第十八章、继承之殇:哈瑞奎师那运动中的权威与延续中的异端

塔摩·奎师那·哥斯瓦米

· 南卫理公会大学的哈瑞奎师那

第十八章、继承之殇:哈瑞奎师那运动中的权威与延续中的异端*


*本文缩写版以《哈瑞奎师那异端:三十年后的ISKCON》为题,于1996年11月24日在新奥尔良美国宗教学术年会发表。完整版以不同的结构刊载于《ISKCON通讯》第5卷第1期(1997年6月)

引言

请想象这样一幕:一位七十岁的印度外士纳瓦苦行僧,搭乘蒸汽轮船从印度远渡重洋前往美国。他的全部行囊不过是几件藏红色僧袍、一双白色橡胶鞋和四十卢比(抵达纽约后他曾感叹"这还不够一天的花销")。虽然化缘本是他这一阶层的特权,他却无意乞讨。在立下弃世誓言(托钵僧)前,他曾有家室与事业,出身于英属印度时期蓬勃发展的孟加拉商人阶层。此刻,他的三箱珍宝正藏在货舱,那是他翻译出版的古老《圣典博伽瓦谭》【1】。这些无价之宝将是他传教的根基与生存的依托,但他仍忧虑西方能否接纳。1965年9月17日,当轮船驶入波士顿港,凝望着天际线上彰显物质文明的摩天楼群,他写下这样的诗句:

"我亲爱的奎师那啊,您竟如此仁慈地垂怜这个无用之人。我不明白为何您带我来此。如今您可任意处置我。但既来到这可怕之地——若非您意,我断不会至此——此处众生多被愚昧属性蒙蔽,却安之若素。他们对华苏戴瓦的超然讯息毫无兴趣。我不知该如何让他们领悟。"【2】(S. d. Goswami 1983, II:281)

从登陆那一刻起——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开端,到他在反文化运动圣地纽约下东城与旧金山海特-阿什伯里建立首批神庙,A·C·巴克提韦丹塔·斯瓦米始终专注于将印度圣智移植到西方沃土。他的使命受时限所迫,不仅因年事已高,更因世俗化浪潮已开始动摇祖国千年传统的根基。若此番筚路蓝缕能在美国成功,不仅可将其传遍世界,更能重燃同胞日渐式微的精神之火。

帕布帕德——门徒们如此尊称他——具备非凡资质。他的宗教启迪始于虔诚父母的教导。之后他在加尔各答苏格兰教会学院主修哲学、梵文与英国文学时兼修必修圣经课程。家庭责任使他一度投身商界,却因此锤炼出组织才能。但真正点燃他后半生传教热忱的,是其导师巴克提希丹塔·萨茹阿斯瓦提的直接影响。

巴克提希丹塔·萨茹阿斯瓦提的传承可追溯至十六世纪圣人柴坦尼亚——被奉为诸神臣服的首神化身。柴坦尼亚主义,更准确应称高迪亚外士纳瓦进一步承袭十三世纪导师玛德瓦,据传统更可溯至创造神布茹阿玛乃至首神奎师那。各外士纳瓦分支皆属一神论,崇拜维施努或其重要化身。本文不深究各派差异,仅需明确柴坦尼亚的核心教义,即"不可思议即一即异论"(个体灵魂与神既同一又相异)。

柴坦尼亚哲学根基是归功于维亚萨戴瓦的梵文巨典《圣典博伽瓦谭》。柴坦尼亚的追随者不仅注释该经典,更创作了大量原创文献,构建起巩固教义的庞大文库。作为柴坦尼亚传承的正式门徒,帕布帕德研读并发表了诸多相关论述,1939年因其学识与奉爱获神兄弟们授予"巴克提韦丹塔"头衔(S. d. Goswami 1980, I:103)。

该派虽竭力维护经典正统性,组织上却仅是柴坦尼亚首批追随者衍生的诸多传承。虽然教义分歧常见,他们仍凭对柴坦尼亚的共同信仰维系,缺乏统一架构。改善这一松散状态的尝试始于凯达纳特·达塔,即后来的巴克提希丹塔·塔库尔。帕布帕德之师巴克提希丹塔的父亲巴克提维诺德,这位奥里萨邦普里高等法院首席法官,享有管辖古老佳格纳特神庙的荣誉职权。他遍研世界宗教后,最终重拾自身柴坦尼亚传统并成为其最热忱的捍卫者。数百年来,该传统因诸多将性行为神圣化的萨哈吉亚派系而蒙尘,他们认为追随柴坦尼亚不需要严格遵守纯洁的纪律。巴克提维诺德认定这些派系曲解神学,遂着手重整传承。在我们看来,最关键的是他首次为柴坦尼亚运动构建了严密组织体系,创建名为"圣名集市"的松散联盟。【3】凭借职权影响力,他强力整合庞大修习者网络,建立领导层级,并自谦为"集市清扫者"——实为"信仰守护人"(见Bhaktiviṣṇoda 1983, 17)。

巴克提维诺德之子承续父志,巴克提希丹塔·萨茹阿斯瓦提创立了拥有六十四座附属庙宇的高迪亚修道院,为六万余名门徒施授启迪。他秉承父亲精神,不仅大量著述出版柴坦尼亚派文献,更在建立严密组织体系的同时,进一步规范了奉爱修习。这一结构的脆弱性在其隐迹后即刻显现。他的主要追随者未能遵从他的遗训,组建管理委员会作为他之后的最高权威,结果导致高迪亚修道院陷入派系倾轧,为争夺创始人遗留的庞大资产爆发法律争端。

帕布帕德的孤身西行,既源于对导师组织分崩离析的痛心,亦为践行所受传教使命。他决意不让自身创建的组织重蹈导师事业继承失败的覆辙。然而鉴于其宗教文化讯息的异质性,加之首批追随者的年轻稚嫩,类似的继承难题几乎无可避免。

首要障碍在于西方受众对柴坦尼亚教义的陌生。他必须为西方读者解码艰深梵文经典。为此,他不仅阐释关于柴坦尼亚的文献,更注解了《博伽梵歌》《至尊奥义书》与《圣典博伽瓦谭》。那些浸透了他对奎师那奉爱的"巴克提韦丹塔要旨",旨在确保门徒绝对忠诚。正如他1975年的宣言:"我的著作将成为未来一万年的律法。"【4】

但帕布帕德很快发现,这些美国青年虽能轻易改变嬉皮习性以适应僧院戒律,却难以摆脱思想窠臼。他的年轻信众最抵触的正是对任何权威的服从。若印度资深神兄弟们尚且难以恪守导师训示,这些叛逆的美国青年又如何能克服他们桀骜不急的本性?尽管他不断以曼陀罗和授课训诫捶打,仍有少数冥顽不化。首当其冲便是1966年最早剃发披上僧袍的克尔坦南达·斯瓦米。

克尔坦南达这一早期案例预演了继承危机的核心命题:权威的困境与传统的延续,这既是帕布帕德面临的挑战,也将是其身后门徒们的难题。虽然他可以凭借个人威望呵护襁褓中的运动,但组织扩张必然要求建立能抵御创始人离世危机的制度架构。

学者E·伯克·罗奇福德·Jr(1985)、拉里·D·希恩(1987)及ISKCON学者拉文德拉·斯瓦茹帕·达斯(1985,1994)详尽记录了圣帕布帕德离世后的权威地位之争。三位学者基本多多少少聚焦在共同的问题:"谁才是帕布帕德衣钵的真正继承者?新古茹们?GBC?所有具备资质的门徒?圣帕布帕德离世后的若干年里,这些问题很难回答。"(希恩1987,49)【5】

1977年圣帕布帕德临终前,两位ISKCON主要的印度支持者【6】在温达文提出过同样的问题。他们问圣帕布帕德是否会指定单一继任者。帕布帕德答复:"所有门徒都将继承"。这个回复令期待印度传统独裁式古茹的他们大失所望。如果他们熟悉圣帕布帕德的教导,他们便不会讶异。正如他在《永恒的柴坦尼亚经》(阿迪篇12.8)要旨中指出:

巴克提希丹塔·萨拉斯瓦提·塔库尔在离世之际,曾嘱托全体门徒组建管理委员会,同心协力开展传教事业。他并未指定任何个人继任为新一代阿查尔亚。然而就在他离世后,众门徒竟擅自谋划争夺阿查尔亚之位,由此分裂为两大阵营争论继任者人选。因而,两个阵营都是不义之徒,或者说徒劳无功,因为违背灵性导师训示而僭越权柄之人,根本谈不上具有任何灵性权威。(帕布帕德,1975年)

诚然,柴坦尼亚主曾训示众人"皆成为灵性导师,解救众生",【7】但"全体继承"实为"无人继承"。帕布帕德绝非意图制造混乱。

帕布帕德从首徒克尔坦南达的违逆中,已窥见分裂的苗头——若放任不管,他苦心建立的团体必将分崩离析。克尔坦南达的抗命让帕布帕德意识到,必须尽快培养门徒组建管理委员会,才能在自己离世后维系团体的完整。至少在他尚在人世时,还能依照他传教运动的宏伟蓝图,为这个管理体系奠定基础。于是1970年,在创立国际奎师那知觉协会(ISKCON)四年后,帕布帕德成立了管理委员会(GBC),作为"他的直接代表……执行圣恩意志的工具"(S·d·哥斯瓦米 1982, IV:103-4)。【8】但再完善的组织架构也取决于执行者,而这正是致命隐患所在。

克尔坦南达·斯瓦米本是南方浸信会牧师之子。他随导师赴印度时由圣帕布帕德启迪成为托钵僧,但他认为传统僧袍与蓄顶髻(剃光头发仅留一簇)的古怪装扮阻碍了奎师那知觉的传播。【9】但这对师徒的分歧远不止于修行装束。着装争议背后,是克尔坦南达对二元论的质疑:他既无法区分奎师那非人格化与人格化特征,也未能认清个体灵魂与神性的本质差异。【10】

帕布帕德对克尔坦南达异见的初始回应颇具新意:他并未直接谴责其偏离,反而建议这位门徒在返美途中于伦敦停留以验证其观点。但克尔坦南达绕开师命直飞纽约,向神兄弟弟兄宣扬新说。当帕布帕德收紧约束——下令禁止其在任何协会庙宇讲道(参见致布拉玛南达的信)。门徒们将克尔坦南达相关论点汇编寄往印度时,他在每封回信中皆驳斥非人格神论。然而他并未放弃迷途门徒,称克尔坦南达的困惑是"玛亚(幻象)的暂时显现","待我归来即会纠正"(参见致希玛瓦蒂的信,帕布帕德 1987a,241-42)。

帕布帕德解释其书信署名"永恒的祝福者"的深意:即便门徒背离,他仍持守关切。但其他门徒难以效法他们灵性导师的襟怀,他们向克尔坦南达吐唾并将其逐出庙宇(参见致茹阿亚茹阿玛的信,1987a,243-44)。【11】

帕布帕德最终判定:克尔坦南达错误的叛逆根源在于对待师徒传承体系与经典权威的态度。然而,他的不幸却为其他门徒提供了修行镜鉴。虽然有一两个人受他论点动摇,多数人通过捍卫他们古茹的教导获得淬炼。吐唾事件的激烈反应与帕布帕德对叛离者的慈悯形成对比。于是数月内克尔坦南达便公开忏悔和道歉,重返师门建设西弗吉尼亚新温达文社区。尽管时间证明克尔坦南达的哲学谬误未根本消除,但帕布帕德的圆融处理至少暂时挽回了这位门徒对ISKCON的服务热忱。【12】

克尔坦南达事件成为公开质疑创始人权威之先河。其矛头不仅指向帕布帕德,更直指整个师徒传承与经典权威。基督教传统视此类挑战为异端,将异端者等同于邪恶:

"异端"(heresy)一词源自希腊语,本意为"选择"。最初用于指称哲学流派的特定教义,表示各家学派自主选择的观点。基督教作家沿用该词后,很快赋予其贬义色彩。在他们看来,这个词意味着某人摒弃神圣启示而自选信仰,由此"异端"便带上了邪恶的意味,异端分子也被视作恶者。(泰森 1984, 410)

相较而言,帕布帕德判定克尔坦南达偏离传承与经典权威,对ISKCON来说就是以人的想法替代神启。圣帕布帕德虽警惕其影响的危害性,却未如门徒们般妖魔化行恶者,始终施以怜悯。【13】这种处理差异将成为圣帕布帕德和他的门徒们应对类似挑战的典型分野。

值得注意的是,帕布帕德与其门徒们先后面临的挑战呈现镜像般的相似性,暗示其本质同构的应对逻辑。这些挑战可归为两大类:a)领导权威问题;b)传统延续问题。这是所有建制宗教维系身份认同必须解决的核心命题,尤其在创始人离世后。我们将考察四类权威异端:前两例发生于创始人在世时期,展示其应对之道;后两例出现于身后时期,呈现门徒们的处理方式。继而以相同模式分析四类延续性异端——先是创始人在世时期,然后是他门徒的时期。

在我们开始之前,需向ISKCON读者说明。异端虽引发分裂,但分裂未必不好。争议者的破坏性信念与行为亦可成为催化剂,迫使组织与领导者明晰并捍卫自身。异端研究能揭示其他方法难以触及的教义与制度问题。因此,异端研究的价值远超考古意义。宗教传统应该关注异端,非仅为防范历史错误(更非妖魔化倡导者),而是从中学习。每个异端都是传统未解张力的预警,也是在文化与认知环境变迁中守护传统的挑战。

权威的异端


古茹即神异端

克尔坦南达事件无疑给帕布帕德及其门徒都上了一课。回到美国后,帕布帕德加快了经典翻译进度,旨在为运动奠定坚实的哲学基础。与此同时,他开始筹建管理机构以统领这个日益壮大的组织。【14】

值得回顾的是,当年帕布帕德的古茹离世后,高迪亚宗便因门徒们违背"集体管理"的遗训、试图推举单一继任者而分崩离析。三十载光阴荏苒,当这位创始人亟需协助时,那些领袖们却集体缄默。如今听闻帕布帕德的成就,他们却提议让他返回印度共商弘法大计。但是帕布帕德对这类突如其来的干涉保持警觉:"告诉他们,"他指示道,"除非同意成立十二人管理委员会,否则我绝不归国。既然这些人从不敢踏出印度,就让他们集体推选一名代表,其余十一人由我指定。"(T.K. Goswami 1991, 193)

对方杳无回音。取而代之的是,寄居印度高迪亚宗的帕布帕德门徒阿秋塔南达·达萨在致纽约奉献者的信中暗含批评。阿秋塔南达主张"帕布帕德"(意为"众师在其坐下")的尊号应专属巴克提希丹塔·萨茹阿斯瓦提和茹帕·哥斯瓦米(柴坦尼亚的首席门徒)。帕布帕德始终警惕着可能危害新生运动的隐患,他将门徒的非议视作癌细胞——若不及时遏制,将动摇其绝对权威。他注意到波士顿ISKCON出版社最新译著封面已删去"圣恩"与"帕布帕德"的尊称;另有出版物仅称其为"阿查尔亚"(机构领袖),尽管他明令所有出版物必须使用"创始人阿查尔亚"称号以明确区分阿查尔亚。"以身作则者"(可指任何真诚奉献者)是首要定义。另一个定义是"授予门徒启迪者",即古茹。然后是第三个含义:"机构的精神领袖"——这个头衔可授予未来继任者。但"创始人阿查尔亚"具有排他性,唯创始人专属。【15】当帕布帕德反对省略"创人始"前缀时,他显然在强调第三重定义。

帕布帕德在洛杉矶总部某些领袖的行径中,同样察觉到对其绝对权威的挑战。管理者们以"保护师尊的个人空间以专注翻译"为由,日益阻挠奉献者与他直接接触。旧金山檀车节上,竟未为他准备任何花车座位。这些迹象让他意识到多方势力正试图削弱其地位。凭借卓越的行政智慧,帕布帕德果断出手遏制危机。首先,他为失职的管理者授予弃绝阶层的托钵僧戒律,命其卸任行政职务转为云游宣教。于此同时,他任命十二位最信任的门徒组成首届管理委员会。最终他宣布,纵使年老体衰,也将亲赴印度——这场针对其运动之攻击的策源地——奠定ISKCON的弘法基业。

然而癌细胞尚未清除。赴印途中滞留日本时,帕布帕德获悉四名新晋托钵僧正在宣扬异端邪说。在1970年奎师那诞辰日新温达文大型集会上,他们宣称帕布帕德之所以离开美国是因为门徒未能识破其实为奎师那本尊。这不过是非人格主义论的变种。正如克尔坦南达曾混淆首神的人格与非人格概念,这些新托钵僧未能区分古茹,外士纳瓦教导古茹是首神本人的仆人。外士纳瓦灵性导师从不会自诩为神,更不会宣称神是非人格的。

在日本,帕布帕德洞悉了将导师神化的深层意图:若他被奉为神,古茹之位便虚席以待,他的某位高迪亚神兄弟会趁虚而入。本质上是他被架空。他征询随行的两位管理委员会代表苏迪拉·哥斯瓦米与塔摩·奎师那·哥斯瓦米的意见。二人异口同声主张将四名离经叛道者逐出ISKCON。帕布帕德当即首肯。

新温达文庆典上的管委会成员早已开始援引帕布帕德著作驳斥四人的谬论。但来自日本的严厉敕令仍令他们震惊。尽管如此,他们仍执行了命令,遵照指示要求托钵僧们脱离组织独立传教,仅仰赖奎师那庇佑。尽管这些托钵僧身无分文且失去组织庇护,被迫独立反而强化了他们与帕布帕德的联结,最终分赴各地践行宣教使命。

帕布帕德的铁腕回应表明,为保全协会免受非人格主义毒素侵蚀,他不惜牺牲个别成员。然而,他并未抛弃这些迷途者,只是实施隔离以避免危害扩散。他持续保持书信往来并鼓励其传教。经过试炼的逐步净化,四人最终重归ISKCON并为组织作出重要贡献。

此异端邪说的核心在于挑战帕布帕德的权威。将圣帕布帕德神化实则为继任者铺路,帕布帕德怀疑幕后推手正是他的某位神兄弟。正因视此为真正威胁,他的反应比处理克尔坦南达事件时更为严厉。只要尘世间的活体权威尚在,他可能采取看似矛盾的策略。虽然他从不独断专行(遵循圣人与经典的先例及经典训谕),但时间、地点和境遇皆会影响他决策。古茹、圣人与经典三者相互印证,相互制衡。然而当古茹离世后,圣人与经典将获得新内涵,他的继任者将成为历史先例、经典律法与新局势的全新诠释者。

集权之异端

尽管管理委员会最终将成为ISKCON的"最高管理权威"(S. D. Goswami 1983, VI:328-29),但在帕布帕德在世期间,他始终保留所有事务的最终决定权。他偶尔会否决GBC的决议,甚至有一次被迫完全暂停其运作。1972年3月,12名GBC成员中的8人未经咨询帕布帕德,便在纽约召开会议,试图集中ISKCON的管理权。该计划旨在通过赋予GBC成员对寺庙财务的完全控制权,将权力集中到各区域秘书手中。所有募集资金需汇至总部,再由总部分配至各寺庙。帕布帕德在致各寺庙庙长的备忘录中提及会议的"重大决议"——他们吸纳了他的门徒、特许会计师哈里帕达·达萨为新成员兼秘书,并成立了一个两人管理委员会,可在未经明确许可且"不向奉献者透露"的情况下行事(帕布帕德 1987a, 1956-57)。

这一自治尝试"严重触动了我的警觉",帕布帕德用大写字母强调:"我授权你们暂时无视GBC的任何决定,直至我进一步指示。"为建立与各寺庙庙长的直接联系,他敦促他们"和平且独立"地管理寺庙事务,并向他汇报助手名单。最后他重申:"所有GBC指令即日起暂停执行,直至另行通知。"

在致非法会议组织者之一汉萨杜塔·达萨的信中,帕布帕德指出此举违规(帕布帕德 1987a, 1958-59)。【16】尽管与会的七人已达到法定人数,但会议未向全体12名GBC成员通告。帕布帕德对其他GBC成员没有一位察觉程序缺陷表示震惊:"若我不在会发生什么,难道一切都要被GBC毁掉吗?"

帕布帕德的担忧聚焦于两点:其一,避免因过度集权而打压各寺庙的积极性,阻碍其独立发展。1969年10月13日(GBC成立前),他在致本文作者的信中写道:

"我已阅悉你们主持会议的议程。这很好。但有一点需遵循:管理应尽可能独立且充满热忱,因热忱是奉献者的生命。故一切需谨慎行事,勿伤害任何人的情感。根据外士纳瓦道德准则,情感至关重要。各中心应结合本地情况行动、建议、鼓励、照顾本地情况与成员,但要团结一致。他们要着眼共同发展。"(1987a, 1054)

10月18日的信中进一步体现了他"反对集权但鼓励组织化"的考量(T. K. Goswami 1991, 189-97)。

其二,他对过度强调管理与财务的倾向深表忧虑,帕布帕德认为这非但无法解决灵性懈怠,反是其根源。他指出的问题包括:(1)未能保持整洁与清洁("我仍见那些接受启迪成为婆罗门者,甚至饭后不洗手;当然,你们出身非婆罗门家庭或有诸多缺陷,但这一状况要持续多久?");(2)成员未坚持每日诵念16圈;(3)未能严守凌晨4点开始的寺庙崇拜日程("我发现奉献者仍睡到六七点")(参见致汉萨杜塔的信,帕布帕德 1987a, 1958-59)。

帕布帕德用一封简短电报总结其立场:"你们的世俗法律公式无济于事,唯有灵性生活方能助我们。"(参见致汉萨杜塔、卡然达茹阿及全体庙长的电报,1987a, 1954-55)

他将负责美国西部的GBC成员卡然达茹阿·达萨召至东京,明确GBC职责。由卡兰达拉起草但经帕布帕德签署的信件中,可窥见其本意:

"ISKCON的组织原则极简,人人可以理解:全球分十二区域。每个区由圣帕布帕德任命一位区域秘书。区域秘书的职责是确保区内所有寺庙严守灵性原则。若某寺庙薄弱而自给,则让庙长按自身能力提升当地奎师那知觉。实际管理虽有必要,但切勿沉溺于臃肿的组织。我们的事业是灵性生活,故所需组织由庙长们处理,并征询GBC代表建议。如此推进协会工作,让每个人以适合自己的节奏增进服务。"(见致全体庙长的信,帕布帕德 1987a, 1966-67)

集权尝试的失败并未遏制帕布帕德所选领袖们对权位的角逐——这一欲望实为所有异端的核心。确实,每个宗教的历史总掺杂着野心的阴霾,个人欲望常被美化为神授。帕布帕德防止此类霸权的方案,是在GBC监督的松散框架内保障各寺庙自治。地方寺庙在财务与法律上独立,但灵性上对GBC负责。然而1976年,律师们提议美国所有ISKCON寺庙应统归于单一"伞形公司"时,帕布帕德再度坚决反对,坚称此举将使所有寺庙因任一诉讼而连带受损。时间验证了他的远见:若当年听从法律顾问,ISKCON早已因1980年代反邪教诉讼而破产。

通过暂缓GBC职能,帕布帕德表明这一最高机构既非绝对正确亦非自治。他在世时GBC需向他负责,但他离世后,错误由谁纠正?理想情况下应自我修正,然其逝后的事件证明事实恰恰相反。

区域阿查尔亚异端
ISKCON魅力型创始人的离世让协会全体成员陷入巨大的悲伤,不出所料,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关于权威归属的持久角力。帕布帕德的逝世非突然,与疾病的抗争长达一年。虽然奉献者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准备面对不可避免的结局,但是帕布帕德的离去还是给他们对他的绝对依赖带来巨大冲击。这种余震在个人与集体层面反复显现。帕布帕德曾警示:阿查尔亚的离去是世界的重大损失,由此产生的灵性真空将导致组织混乱——这一预言在高迪亚宗的历史中早已应验。然而尽管警告在先,ISKCON的领袖们仍仓促填补圣帕布帕德离去后造成的权力空白。毫无疑问,他们的初心部分源于帕布帕德"至少守住基业"的临终嘱托。但是,也有源自不成熟的心态,以及对部分人来说,是个人的欲望和野心,最终催生了1980年代威胁协会分裂的"区域阿查尔亚制度"。同期还出现引入外部高迪亚团体阿查尔亚的尝试。当时甚至有人提出,既然圣帕布帕德门徒中没有一个有资格做阿查尔亚古茹,那么"帕布帕德将以逝者身份继续担任导师"的代理阿查尔亚理论(rīvik-ācārya)。

GBC本是为监督ISKCON的运作而设。但这个"最高管理机构"该如何与启迪古茹的地位相协调?尤其在帕布帕德离世后,古茹角色已在ISKCON内部制度化的情况下。茹阿文德拉·斯瓦茹帕对此问题作了精辟阐述:"矛盾的根源在于,人们潜意识里仍将古茹视为传统模式中那种受神启、具超凡魅力的灵性独裁者——一个绝对自主的权威核心,其个人魅力自然延伸并具象化为整个组织体系"(R·S·达萨 1994, 43)。这与希恩根据马克斯·韦伯理论提出的观点不谋而合:"由这类魅力领袖发起的运动若要延续,就必须通过某种方式将其超凡魅力'常规化',或将其转化为存续的制度规范与组织结构"(希恩 1987, 50)。

帕布帕德创建GBC正是为此规范化而准备。"圣帕布帕德隐迹后益世康面临的实际难题是:当古茹作为神之直接代表,而且根据外士纳瓦根本神学需被门徒'视同神明'崇拜,他们如何融入由委员会主导的现代理性化组织架构?"(R. S. dāsa 1994, 25)

1978年孟加拉春季会议,也即是帕布帕德逝世后首次GBC年会上,委员会决定咨询备受帕布帕德尊敬,也是他最亲密的神兄弟B·R·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以解困局。但在高迪亚宗,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本人就是主张设立继承者阿查尔亚,而非巴克提希丹塔遵循其师尊遗训设立的管理委员会的主要推动者。如今作为自己机构的首席阿查尔亚,他坚持认为ISKCON的古茹们同样应该拥有绝对权威:

GBC多数成员并非阿查尔亚。依我之见,这必将引发矛盾。在我们高迪亚宗的体系里,自治与民主根本无法共存。我们的阿查尔亚制度本质是独裁式的——极端独裁。古茹即是一切。我们对古茹的服从是无条件的。这就造成巨大难题:当身为门徒的我,为培养某位门徒的绝对信心而向其他外士那瓦展示师尊威能时,反而会动摇其他门徒的信念。管理委员会成员最好都应具备古茹身份,全员皆应成为阿查尔亚。阿查尔亚们自会相互协商行事。(参见罗奇福德1991,223)

在帕布帕德离世前六个月,他宣布将指定部分门徒代行新门徒启迪仪式——因他病体已无法胜任。这些新门徒仍属帕布帕德直系门徒,而在他离世后,那些被指定主持启迪仪式者则将成为帕布帕德孙门徒。不久后,帕布帕德遴选出十一位门徒协助此事,并命秘书向ISKCON全体成员通报名单。【17】然而随着帕布帕德逝世,在其神兄弟神兄弟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主持的那场关键会晤后,这十一位指定古茹逐渐凌驾于其他成员,包括非古茹身份的管理委员之上。他们甚至在管理委员会内部另设"古茹理事会",专司新古茹任命及相关事务。在各神庙中,他们的地位几乎被抬至与帕布帕德比肩:接受尊贵头衔、端坐高台、享受与昔日帕布帕德同等的礼拜规格。每位古茹还被划拨专属传教辖区——既包括他自己的GBC区域,也吸纳愿依附他的新晋非古茹GBC的辖区。由于其他成员皆成其门徒,这些古茹的影响力不仅在其本区扩张,更随着跨区传教而持续增强。至此,他们实质上已成为区域阿查亚——整个机构(或至少其重要组成部分)的掌权者。

茹阿文德拉·斯瓦茹帕犀利指出:"古茹辖区的统一性远超ISKCON整体,协会正日益碎片化,沦为各自为政的领袖联盟。"(R. S. dāsa 1994, 31)新古茹的门徒对此习以为常,但帕布帕德的非古茹门徒们却愈发警觉。帕丢姆纳·达萨在变革伊始的预言信中揭示双重危机:其一,十一人既未被正式任命为阿查尔亚,也缺乏资质,他们对经典认知不足而且他们的奎师那知觉未臻圆满,但是他们却接受神明级崇拜,终将因缺乏超然觉悟而滋生傲慢,导致个人堕落与组织畸形;其二,ISKCON这个团结的协会将因权力割裂(由少数人而非GBC集体掌控)瓦解为多个小团体,严重阻碍统一传教。(参见R. S. dāsa 1985b)

随之而来的是帕布帕德门徒的大规模出走。在其离世仅数年后,绝大多数帕布帕德的门徒已不再积极参与ISKCON事务。【18

当GBC不得不对三位指定古茹的失当行为进行惩处时,奉献者们对整个古茹体系乃至ISKCON机构的信仰都遭到了严重动摇。佳亚提尔塔·达萨被查出服用迷幻药并涉及性丑闻;汉萨杜塔·斯瓦米则因大肆囤积武器而登上头条,更被揭露生活极度奢靡;而领导大批托钵僧与贞守生的塔摩·奎师那·哥斯瓦米,不仅强求神兄弟神兄弟追随其个人意志,更擅自指派他们为社区发展筹款而不是让他们继续派书,完全背离了帕布帕德要求他们以传播经典为核心使命的训示。管理委员会随即暂停了这三人的启迪资格。然而在帕布帕德的神兄弟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的建议下,这些惩戒措施竟出人意料地解除——此举反而使个别古茹的权势凌驾于集体管理制度之上。与此同时,随着佳亚提尔塔等ISKCON高层陆续倒戈投奔,施瑞达尔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些叛离者宣称,凭借其超凡资历,施瑞达尔才是帕布帕德当之无愧的继承者。

正如罗奇福德尖锐指出的:"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无意间成为ISKCON管理失序的政治符号"(罗奇福德 1985, 247)。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的门徒更借GBC内部异议者之口,质疑某些决策甚至影射对帕布帕德的批评。这印证了ISKCON领袖早先从帕布帕德身上学到的教训:必须与高迪亚宗保持距离。警惕之下,GBC彻底切断了与施瑞达尔·玛哈茹阿佳的联系。【19】

但ISKCON内部的溃烂并未停止。区域阿查尔亚的割据愈演愈烈,直至北美大批寺庙庙长(帕布帕德的非GBC资深门徒)集体爆发。1984年底,他们发起"古茹改革运动",并于新温达文社区召开由全体GBC、寺庙庙长及帕布帕德门徒参与的转折性会议。这场源自草根愤懑的涤荡之会,最终摧枯拉朽般瓦解了整个区域阿查尔亚体系。1987年春季GBC年会上,ISKCON启迪古茹数量翻倍,GBC成员大幅扩容吸纳改革运动领袖。【20】古茹获准跨区域传教。【21】最关键的是,每位古茹被明确告知其权威依附于GBC,由此通过GBC重树帕布帕德作为ISKCON最高领袖的地位。

这帕布帕德隐迹后十年的动荡留下满目疮痍:约90%的帕布帕德启迪门徒被边缘化;堕落古茹的门徒无所依托;整体传教事业失速涣散。ISKCON虽伤痕累累却得以幸存。这场浩劫收获深刻教训。教训之一是,帕布帕德的地位不可复制——其崇高性不仅源于ISKCON创始人身份,更来自臻至化境的奎师那知觉。另一方面,GBC、古茹及其他领袖的权威既关乎个人资质,亦系于制度传承。但若仅凭继承地位而不持续精进,灵性外衣终将剥落。帕布帕德深知人性缺陷,故未指定单一继任者,而是确立GBC为最高管理机构。【22】如此一来,帕布帕德严禁任何人,无论多卓越,僭越其位,只可"追随其足迹"。

历经"区域阿查亚时代"的洗礼,管理委员会(GBC)蜕变为一个更为坚韧、坦诚且真正奉行集体决策的机构。昔日成员争权夺利的局面已不复存在——拥有大批追随者的古茹们,如今与非古茹身份的神兄弟们平起平坐。被削弱的何止是他们?这个号称"最高管理机构"的GBC,其权威曾彻底崩塌,最终竟是由神庙住持组成的"下议院"力挽狂澜。当时接管大权的神庙住持们,迫使GBC接受五十位非委员神兄弟组成的特别法庭审判,实质上暂停了其自身职能,这是只有帕布帕德在世时才会发生的情形。这一举动昭示:任何个人或团体更应接受监督。所谓"至高权威"亦有边界。正如1986至1987年系列重大会议所彰显的壮举:"ISKCON的历史意义在于,它能在外部敌意与内部治理动荡中,完成从魅力型运动到相对稳定机构的蜕变"(希恩1987,60)。

代理启迪异端

尽管整个GBC和绝大多数ISKCON的奉献者如今团结一致支持他们的古茹,但古茹们的可信度甚至合法性仍在被边缘化的广大奉献者群体激烈争论。GBC努力继承帕布帕德的管理权柄,而个体古茹则艰难承担着古茹身份的重担。要完整制度化帕布帕德的超凡魅力,必须将他的两种权威转移出去:(1)行政管理权;(2)新门徒的启迪权。但前者比后者容易得多,因为管理上的不足,尤其是像GBC这样的集体决策模式,比古茹的过失更容易被原谅,毕竟古茹的定义是通往神的媒介。经典要求奉献者将古茹视为"首神的仆人这一至尊之人"(帕布帕德,1974,《阿迪·丽拉》1.46要旨),但在各种古茹丑闻之后,这一愿景已难以维持。ISKCON的古茹们或许会像帕布帕德那样要求门徒们完全信任他们。但帕布帕德能勇敢回击其神兄弟们的批评,而今天的古茹若未能完美代表帕布帕德和奎师那,便无法轻易平息批评。事实上,ISKCON古茹的门徒们将信仰主要寄托在帕布帕德身上,这种情况并不罕见,而这在帕布帕德的门徒与巴克提希丹塔·萨茹阿斯瓦提的关系中是难以想象的。帕布帕德曾纠正他的仆人"跳过灵性导师"直接向巴克提希丹塔祈祷的行为(T.K. 哥斯瓦米,1984,245页)。但如今,新皈依者被教导先专一接受帕布帕德的庇护至少六个月,之后才被建议选择一位最让他们想起帕布帕德的启迪古茹。

事实上,帕布帕德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接触到(通过音频、视频、印刷和电子媒介)。因此,一位新门徒说"我把我的灵性导师视为帕布帕德的同游,因此我也对他怀有极大的依恋和尊敬"(罗奇福德,1997)可能不会被视作不忠。而一位候选门徒在得知他选择的古茹最近放弃了职责后写下的话,也完全可以理解:

"在与X·阿兑塔禅铎建立师徒关系后,突然收到那份坏消息的传真,打击真的很大。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有些奉献者对ISKCON的古茹失去信心了。你必须意识到,帕布帕德才是我们真正的古茹,他的训示永远是我们最后的依靠。毕竟,他是永恒的。我们与帕布帕德的关系,是为了通过奎师那知觉拯救我们脱离这个生死轮回的物质世界。"【23】

这类言论并不罕见。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尖锐批评往往出现在启迪请求之前——申请人希望我收其为徒,并在未来为其举行启迪仪式。写信者显然并非认为现有ISKCON古茹无关紧要。我们同样会收到那些师从堕落古茹者的重新启迪申请。这两类情况都印证了经典的教诲:若无灵性导师的仁慈,修行者断难取得灵性进步。

但真是如此吗?未启迪者的奉爱是否徒劳无功?个人的奉爱与价值、进步与门徒的潜在进步之间有何关联?这些问题是所有建制宗教的核心。举一个例子,奥古斯丁领导下的基督教会将多纳图派的观点斥为异端——该派认为祭司的品格缺陷会使他所主持的圣事失效。八百年后,阿奎那又借助祭司制度确立神职权威。这些问题对高迪亚外士纳瓦主义也不陌生,该传统在强调古茹的核心救赎作用时,与论证首神的存在同样热忱。尽管将古茹提升至与首神同等的地位,高迪亚外士纳瓦教义仍为古茹的"堕落"预留了应对方案。几个世纪前,巴克提维诺德·塔库尔和纳茹阿哈里·查夸瓦尔提等阿查尔亚曾制定过拒绝堕落古茹并重新启迪的准则。显然,古茹丑闻与争议长久以来早已玷污宗教的神圣殿堂。

尽管我们无意在此深入探讨上述所有问题,但一场特别的辩论吸引了ISKCON内外众多人士。尚未启迪的奉献者若想取得完整的灵性进步,是否必须接受一位活着的古茹? 为了回应这个问题,在北美帕布帕德百年纪念调查中,绝大多数(86%)全职ISKCON成员给出了肯定回答,而不再活跃的奉献者中只有略超半数(52%)同意(罗奇福德,1997)。那些持否定态度的人并非质疑古茹的必要性,而是可能认为帕布帕德在离世后仍能继续为门徒启迪。这种观点——即近期所称的"代理阿查尔亚理论"(rīvik-ācārya)【24】——主张帕布帕德任命的是代理祭司(rīvik),从未打算让他的任何门徒成为常规古茹。该哲学的奉献者认为,帕布帕德过去是、现在仍是ISKCON唯一合法的古茹。同一调查显示,近四分之一(23%)的全职ISKCON成员和约45%的不再活跃奉献者认为,帕布帕德希望他指定的人在他离世后继续担任代理启迪者(罗奇福德,1997)。考虑到GBC为反驳和禁止这一观点所付出的努力,这个数字不容小觑。鉴于传统对古茹的极端重视,这一议题引发激烈辩论不足为奇。帕布帕德在离世前一年的"任命争议"及相关通信并不足够明确,以至于允许多种解读。1980年代曝光的古茹不当行为,对一些人而言印证了古茹至多只能是代理的观点。他们认为帕布帕德才是真正的古茹,并依据对其言论的解读来佐证。但GBC对这些言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理解,一种严格遵循师徒传承传统原则的理解,而这一原则贯穿帕布帕德的全部教导。

支持代理启迪的人随后在路易斯安那州建立了他们自己的社区新斋普尔,并出版了《韦达村庄评论》来宣扬他们的理念。他们还举行过启迪仪式,将新成员视为帕布帕德的直系门徒,尽管这类仪式仅举行过少数几次。讽刺的是,该社区和《韦达村庄评论》最终都因其组织者的道德和法律问题而关闭,唯独代理启迪的主张留存下来,并吸引了新的支持者。

GBC对此事并非保持沉默。他们在1990年的《ISKCON期刊》创刊号中,用整整一期篇幅,共17篇文章、访谈和证词来揭露代理启迪的谬误。同年,《韦达村庄评论》的出版者和编辑因屡次警告后仍坚持宣扬其观点而被开除教籍。1995年,GBC发布了《ISKCON中的古茹与启迪制度》,汇编了51页的相关官方文件(GBC 1995)。但这并未终结争议。1996年的新规明确规定:"若代理启迪倡导者的行为造成扰乱,庙长有权自行决定是否禁止其参与ISKCON活动或进入寺庙。"【25】多位ISKCON领袖也各自发表论文反对代理启迪理念。其中,佳亚兑瓦·斯瓦米承认代理启迪支持者在某些非哲学观点上确有道理(J. Swami 1996a)。但代理启迪者对这些微小让步毫不满意。他们坚持认为,当前的ISKCON古茹制度存在根本缺陷。

他们最新发布了一份87页的立场文件,题为《关于圣帕布帕德对ISKCON未来启迪制度的最终训示的争议》(简称《最终训示》),促使GBC发布回应《我门徒的门徒》(参见B. dāsa等,1997),并承诺将完整记录ISKCON古茹制度的历史和神学依据,以期彻底平息争议。当然,这恐怕难以实现,因为只要ISKCON的古茹们在他人眼中未能达到帕布帕德确立的严格标准,他们就仍将面临批评。【26】这场辩论的核心在于传承问题:如何最好地制度化帕布帕德的超凡魅力? 双方都认同帕布帕德必须始终是ISKCON的核心,但对实现方式存在分歧。佳亚兑瓦·斯瓦米对代理启迪支持者的想法表示理解:

"圣帕布帕德始终如一、永不失误,他的判断和决心完美无缺。作为一位崇高而热忱的阿查尔亚——奎师那纯粹而亲密的同伴——我们中有人觉得唯有帕布帕德能给予庇护,而其他人不配享有同等资格,这有何奇怪?"(J. Swami 1996a)

然而,皈依与信任是师徒关系的核心。这不是随意接纳的关系,而是一种契约:门徒以完全的顺从换取对神纯粹的奉献。这场辩论的关键在于:即便隔代之后,通过建立与帕布帕德的专属联系,绕过与其门徒或继承者的关系,是否真能获得这种福祉?

代理启迪理论家坚称,帕布帕德在1977年7月9日作出了永久性安排,当时他批准了本文作者致所有庙长的信函,其中写道:"既然帕布帕德已指定这十一位代表,此后庙长可将一二级启迪推荐信寄给距离本寺最近的代表。"【27】佳亚兑瓦·斯瓦米有力论证(J. Swami 1996b)指出,将此类表述绝对化实属荒谬,且违背帕布帕德多次使用"此后"一词的语境。他们的论点建立在咬文嚼字之上——若任命记录中的论证站不住脚,支持者必将败诉。其优势在于强调直接连接帕布帕德纯粹性的价值。否则,当运用逻辑、理性、可靠证词及经典来解读这些记录时,他们的立场将不攻自破。但即便"直接连接"论也未必能赢得代理启迪之争。反方可以提出:一位自称为帕布帕德(或未来传承中任何古茹)谦卑真诚门徒的古茹,通过其言行"直接"呈现帕布帕德。还有什么比通过沉浸于帕布帕德教诲与使命的古茹建立联系更能接近帕布帕德?在这样古茹的个人指导下接受启迪仪式的优势不容否认。启迪流程既正式确立师生关系,又承诺通过传承体系传递神的仁慈。作为媒介,现任古茹非但不会模糊门徒对前任古茹的认知,反而能提供"直接联系"者无法企及的视野。

反方继续论证:帕布帕德常说古茹的成功在于至少培养一位纯粹门徒。难道帕布帕德如此失败,连一位合格做古茹的纯粹奉献者都没培养出来?许多帕布帕德门徒在奉献生命践行帕布帕德使命的意义上堪称"纯粹"。帕布帕德的超凡影响力或许堪比"玛哈·巴嘎瓦塔",主的一流奉献者。但即便他的门徒仅能捕捉其影响力的微小部分,经典也表明"玛迪亚玛·巴嘎瓦塔"(中等奉献者)身份已足够胜任启迪仪式。断言所有帕布帕德传承者都灵性无能、无法延续传承,与其说是对创始人的颂扬,不如说是谴责。

争论仍在继续,但结局似乎已定。尽管反思古茹神学未来走向为时未晚,但传统根基与当代ISKCON社会现实表明,代理启迪理论家的影响将微乎其微。至少,即便对他们最激烈的批评者也该感谢他们帮助人们认识到:所有奉献者都应享有与帕布帕德真实直接联系的权利。

延续性的异端

宗教无法独立于文化而存在,任何试图将宗教真理移植到与其发源地迥异的文化中的尝试,都必然涉及对这些真理的重新诠释,或是在新环境中重现原始文化的努力。在文化改革的四大异端中,我们既能看到改革的尝试,也能看到文化重建的努力。"托钵僧与居士之争"涉及在现代性背景下重塑传统社会关系。"牧牛姑娘情怀"与"自发奉爱"之争则是实践层面的异端,争论焦点在于灵修方式应当秘传还是公开;"灵魂起源异端"试图理解创始人对此议题的立场,及其与师徒传承中历代成员一致性。在传统延续的维护中,延续性问题始终居于核心——无论是涉及创始人时代面临的困境(他的前辈与以及在那个时代创始人与他门徒之间),还是传承过程中信仰体系的维系。在这些议题中,权威性问题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前述各类异端,因为必须存在仲裁者来裁定传统将以何种方式延续。

托钵僧与居士之争
被称为"瓦尔纳-阿施茹阿玛"的社会/职业关系体系,是维系印度教社会数千年的黏合剂。这种制度因婆罗门精英主义的腐蚀而逐渐衰败,最终导致印度议会选举中"不可接触者"(表列种姓)的近期胜选。考虑到种姓制度的历史及其引发冲突的潜在可能,帕布帕德选择顺应种姓制度潮流的做法看似颇为反常。

然而即便粗略阅读印度教典籍也可发现,瓦尔纳-阿施茹阿玛体系实为印度教社会结构的经纬;传统主义者担忧,该体系的缺失将导致社会分崩离析。帕布帕德显然秉持这种观点。早在1968年,他就开始培养具有种姓意识的婆罗门,【28】这引起印度世袭婆罗门的强烈不满,他们指责其破坏韦达文化。但帕布帕德引用大量经典予以反驳,证明种姓应取决于个人品质与行为,而非出身(帕布帕德1986,238-39页)。他斥责反对的祭司们愚昧自私,指责他们几乎摧毁了理想社会模式。他的神学依据很简单:外士纳瓦——神的奉献者——被视作超越一切瓦尔纳与阿施茹阿玛的划分。因此,奉献者自然就是婆罗门。帕布帕德的灵性导师半个世纪前遭遇过类似反对,而圣柴坦尼亚当年提拔许多低种姓同游时也曾面临相同争议。

在二十世纪主张平等的美国,这种对立并不存在。ISKCON的启迪制度实际上保障了社会/灵性阶层流动的可能性,几乎所有奉献者在初次启迪一年后都会获得婆罗门阶层的资格。【29】但是托钵僧,弃绝阶层的资格限制严格得多。由于弃世修行备受尊崇,托钵僧受到包括婆罗门在内的全社会的敬重。真正的冲突正在于此——与ISKCON向所有人开放的婆罗门资格不同,托钵僧数量极为有限。印度社会存在瓦尔纳,或种姓之间的紧张关系,而ISKCON内部的危险则来自阿施茹阿玛(基于生命周期的韦达社会分工)之间的对立。

1975年爆发了托钵僧与居士(已婚奉献者)的激烈争论。包括笔者在内的多位资深ISKCON托钵僧结束在印度的多年公开传教返回美国。但两国的传教条件截然不同。在印度,托钵僧由管理寺庙的贞守生(独身男性学员)协助,后者又服务于供养寺庙的在家信众。而七十年代中期的ISKCON外部不存在这种经济依存关系。每个人——托钵僧、贞守生和居士全都"仰仗奎师那",实际意味着通过派发文献筹款。多数庙长由居士担任,辅以女性学员,其主要职责正是通过售卖ISKCON文献维持寺庙运营。

这些带着印度传教经历刚刚归来的托钵僧,以其苦修精神、学识热忱以及云游传教士的自由生活方式,吸引了许多寺庙贞守生。大量贞守生离开寺庙。不到一年时间,至少十支托钵僧团队带着200名贞守生穿梭美国各地。庙长们认为,托钵僧的到访更多是为招募本地贞守生离寺,而非提升维护灵性标准。

1976年3月在西孟加拉玛亚普尔举行的ISKCON年度庆典上,冲突达到顶点。【30】由笔者主持、以托钵僧为主的GBC机构通过多项争议决议:

携带子女的无丈夫女性不得居住于ISKCON寺庙。夫妻即使分居也不得共住寺庙。奉献者婚前须具备经济自立能力。居士若选择成为托钵僧,须对妻子负经济责任(S·D·哥斯瓦米1983,VI:168)

这些决议反映出ISKCON早期对性与女性极端负面的态度,这种观念有其经典依据:任何未超脱的执着(尤其对异性)被认为将导致灵魂转世。虚幻的物质能量玛亚(男神湿婆的配偶)被描绘成监狱看守,其性别同类被视为她的化身。这种观念将女性视为束缚之源,其出生即不幸。但正如笔者另文所述,这并非经典的准确结论:
"正确(经典)的认识表明,由于玛亚叙事而产生的任何不公平的性别偏见都是因为对理论的误解。因为对于所有灵魂来说,本性都是雌性的,包括生而为雄性的生物。所有灵魂都归类为能量(即雌性),而神是至尊的能量的拥有者(即雄性)。只有怀着这样正确的认识,所有灵魂,无论他们躯体的性别是什么,才能彼此和谐共存。(T·K·哥斯瓦米1991,100页)

遗憾的是,ISKCON内部事件屡屡证明哲学理想与历史现实间的巨大鸿沟。包括我在内的ISKCON托钵僧都将女性视为玛亚(幻象),能避则避。我们向贞守生传授"智慧":"女子如火,男子似黄油。若黄油不保持安全距离,必将融化。"那些"融化"的贞守生被视为"堕落",只能选择婚姻。由于与女性的亲密接触,他们也被视为玛亚的化身,从此成为需要回避的对象。

这份由托钵僧主导的GBC委员会通过的决议,试图选择性移植印度古老社会制度的某些方面。帕布帕德的反应清楚表明,这些条款既不适应美国国情,也不符合ISKCON现状。他反对禁止单身母亲待着孩子居住寺庙的规定:"我不能区别对待——男人、女人、孩童、富人、穷人、智者或愚者。让他们都来接受奎师那知觉,才不枉此生"(S·D·哥斯瓦米1983,VI:168)。

北美居士庙长们抵达后,立即对这些分裂性条款提出抗议。晨间散步时,帕布帕德调解道建议居士成立一个小委员会自定规范。一位首席托钵僧辩称问题在于居士贪图享乐,破坏寺庙苦修氛围。与居士交往对贞守生和托钵僧均属不利。

"狂热!"帕布帕德斥责道。他继续说

"我们必须始终谨记,无论居士、贞守生还是托钵僧,我们都必须严格遵守所有规范原则。在卡利年代,若彼此吹毛求疵,只会导致分裂,妨碍正业。因此,柴坦尼亚·玛哈帕布推荐哈利·纳玛,唱诵哈瑞奎师那曼陀罗才是唯一精进之法适用于所有人——居士、贞守生和托钵僧。他们应该坚持念诵哈瑞奎师那曼陀罗,然后自能化解一切矛盾。否则,不可能进步。"(S·D·哥斯瓦米1983,VI:172)。

尽管帕布帕德认可他的首席托钵僧和他们的团队的服务,他们承担了全球半数以上经典的派发,但他想让对其宗派主义立场明显不悦。他讲述寓言:两位婆罗门渡河时帮助一位妇女,其中一人背负她过河后,同伴却持续指责他接触女性。背负者最终反诘:"我背负她十分钟,你却在心里背负了三小时!"【31】

误解非但没有消弭,节日氛围中的对立情绪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扰得帕布帕德不得安宁。最终他决定召集争议双方当面调解。他认真听取一位中立贞守生分析的结论:真正的矛盾在于金钱。托钵僧们鼓动贞守生不与居士合作,诱使他们离开寺庙四处云游传教,这既导致庙宇财务吃紧,又使得诸多重要服务无人打理。帕布帕德广纳各方意见后作出终极裁决。区分居士与托钵僧本就是谬误。每个人都该凭其奎师那知觉的修习程度来评判。"无论婆罗门、托钵僧还是苏铎——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只要通晓奎师那的科学,皆可成为灵性导师"【32】(帕布帕德1975,162)。派系斗争只会毁掉一切。居士与托钵僧的职责本无差别。所有人都是奎师那的仆人,只需各尽所能。人人都可传教,人人皆可在庙宇服务。贞守生若愿随托钵僧云游本无不可,但若身负庙宇要职则不得擅离。帕布帕德责令阿查亚们废除带有偏见的决议。管理委员会由此得以正名。作为众人共同的灵性导师,帕布帕德的裁决实则保全了各方体面。虽然人生四期制度定义了尘世身份,但永恒的身份才是根本。对奎师那的服务,才是社会各阶层携手共进的真正基础。【33】

牧牛姑娘情怀俱乐部异端
尽管诸多经典对世俗情欲持否定态度,这些文献却(在有些人看来矛盾地)将缱绻之爱尊奉为对神的至高奉爱。ISKCON出现涉及牧牛姑娘情怀(gopī-bhāva,牧牛姑娘的爱恋心态)的异端并不意外,这也不是高迪亚传承首次处理此类争议。外士纳瓦宗教修行的终极目标是获得对神纯粹无瑕的爱。对于高迪亚外士纳瓦来说,牧牛姑娘,奎师那的牧牛爱人,对奎师那的爱最为完美。但自从圣柴坦尼亚确立"parakīya-bhāva"(婚外之爱)的至高地位后,关于道德与实践的争议从未间断。或许没有其他传统能如此细致地探索奉献者与首神之间的夫妻关系可能性。面对卷帙浩繁的相关经典,大多数修行者对此话题的谨慎态度令人印象深刻。经典警告:只有进步奉献者才能理解奎师那爱恋的逍遥,过早涉猎秘义只会堕入世俗欲望——与灵性之爱背道而驰。多数进步奉献者都自认资质不足而保持警惕。因为毕竟无论是实际上,还是理论上来说并非所有人都能达到牧牛姑娘之爱的高度境界。与奎师那的其他关系——亲子之爱、兄弟之爱、仆从之爱——同样值得追求。事实上,每个灵魂都被认为先天具有与首神的永恒关系,觉悟这种关系更多是接纳而非选择的过程。无论如何,完美之爱的获得是渐进且艰辛的。

帕布帕德通常泛论奉爱,但他翻译茹帕·哥斯瓦米的《奉爱甘露之洋》时毫不避讳其中对神学关系的分析。他十七卷的《永恒的柴坦尼亚经》译本详述了圣柴坦尼亚与同伴融入茹阿达及其伴侣爱恋心态的诸多亲密逍遥。然而帕布帕德反复告诫听众:切勿将这些超然描述与表面相似的世俗情爱相提并论。

尽管如此,他的一群门徒——约二十五名女门徒与同等数量男门徒开始秘密集会,研读《永恒的柴坦尼亚经》中描述茹阿达与奎师那亲密逍遥的章节。1976年6月帕布帕德访问洛杉矶时,"牧牛姑娘情怀俱乐部"的消息传入其耳中。他立即召集在场的GBC成员与托钵僧展开调查。他严肃指出若不制止此类集会,将引发淫乱行为进而阻碍传教使命。

俱乐部负责人向帕布帕德辩解他们并非模仿茹阿达与奎师那的恋情,只是通过研读培养类似渴望。帕布帕德怒不可遏:"先配得上,再渴望!只要还存在丝毫物质欲望,就谈不上灵性层面的渴求!"(H.S. dasa 1992, II:268)

当另一奉献者质疑只是研读帕布帕德著作有何危害时,他立即反驳:药房虽备有各种药物,但必须凭处方取用。务必对阵下药。同样,他的著作虽包含从初级修行到神爱完美的各个境界,但应专注适合自身觉悟程度的内容。

帕布帕德的见识远胜门徒们的有限认知。在孟加拉成长后又长期居住温达文,他目睹过各类萨哈吉亚教派将世俗性行为神圣化的行径。这些表面苦修的教派成员仅着巴巴吉式腰布,饮食极简,但其淫乱行为招致正统高迪亚外士纳瓦派猛烈抨击。帕布帕德推断某些门徒必是接触了温达文的巴巴吉而受到污染。他对此坚信不疑。次日晨间散步时,他向门徒们解释这种污染的背景(帕布帕德1990, XXI:1-3):柴坦尼亚运动中某支派背离严格戒律,将奎师那与牧牛姑娘的爱情模式用于纵欲。这些毫无灵性资质者却妄图理解最高超然境界。帕布帕德将这比作愚人妄想获得博士学位。正如前辈们努力清除萨哈吉亚派给柴坦尼亚运动带来的污名,他同样决心捍卫ISKCON的纯洁:"保持运动纯粹性。不必在意有人离开。但必须坚守原则。"(帕布帕德1990, XXI:5)

这似乎与帕布帕德处理其他偏离时的态度迥异。他更倾向于牺牲少数以保护多数。ISKCON不断壮大的规模可能使他确信:若放任自流,将导致大规模污染。柴坦尼亚运动的历史教训与西方社会普遍的滥交现象,都强化了这种担忧。尽管ISKCON有清规戒律,危险仍在于神学思想的实践误用。用帕布帕德的医疗比喻来说,这是"误开处方"。若误诊疾病又用药过猛,结果非但不能"净化",反而会"腐化"。

情味奉爱异端
尽管帕布帕德对"牧牛姑娘情怀俱乐部"的反对立场有据可查,在他离世约十五年后,类似尝试再次出现。这个包括四位GBC成员及其他古茹在内的团体,吸引了大批他们的追随者偏离正道。这些奉献者以温达文ISKCON的奎师那·巴拉茹阿玛神庙为大本营。但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他们对高迪亚修道院一位资深托钵僧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的效忠。这场被称为"情味奉爱"的争议,【34】既是帕布帕德早已解决的"过早'觉悟'"问题死灰复燃,也暗含对权威的挑战。

这位年长的托钵僧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是帕布帕德托钵僧古茹的门徒,长期关心ISKCON发展。这位学识渊博、苦修多年的温达文居民,热衷讲述奎师那在温达文的逍遥这一精妙主题。一小部分ISKCON知名男女成员逐渐被其吸引,无视历史教训、GBC决议、经典禁令及同修警告。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毫不掩饰与他们的交往,且关系日益亲密。当受邀参加ISKCON公开活动时,他直言ISKCON奉献者不应止步于教规戒律的新手阶段,而应追求自发奉爱之道。其对牧牛姑娘情怀的强调尤其令熟知帕布帕德警告的ISKCON听众倍感不安。帕布帕德曾强调自发奉爱唯解脱灵魂可至。他本人始终以身作则践行规范奉爱,认为净化物质污染后自发奉爱自会显现。然而追随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的ISKCON成员坚信,他们正通过他的指导和榜样获得实质灵性进步。他们增加诵念、依恋奎师那从事逍遥的圣地,整体加强着他们的奎师那知觉。他们认为帕布帕德正通过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引导他们。

1993年GBC年度会议上,GBC成员们质疑该团体与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的关系。涉事者淡化问题严重性,尽管某些交往已持续五年。GBC采信其言未予追究。但担忧持续蔓延,尤其在温达文感受到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影响的ISKCON奉献者中。次年会议GBC声明将采取措施限制与该新导师的联谊。

这些成员表面服从却未减对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教义的认同。ISKCON成员为其绘制的画作风靡全组织。讲座中情味叙事比重增加。个别中心甚至形成追随群体。矛盾最终在帕布帕德成为托钵僧纪念庆典爆发——传统上在1959年举行托钵僧仪式的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神庙举办。塔玛尔·奎师那·哥斯瓦米与吉瑞茹阿佳·斯瓦米未赞颂帕布帕德,反借机推崇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向全体ISKCON推荐其教导。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随后发言,暗示帕布帕德因门徒根器不足仅传授基础教法,ISKCON奉献者现已具备接受高阶奎师那知觉教导的资格,而这正是他要传授的。

尽管现场无人抗议,这些言论引发全球范围愤慨。许多奉献者认为事态失控,要求GBC强硬表态。但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追随者并未退缩,他们认为他被误解了,他们联络印度、欧洲及北美ISKCON领袖推广其主张。但是他们却低估了反应——尤其北美寺庙的庙长们。这个有着巨大影响力的团体强烈要求撤销追随者的职务,他们曾主导废除"地区阿查尔亚"制度。许多人担忧运动将面临大分裂。

这次GBC态度坚决。1995年年度会议首项议程即情味奉爱争议。经过一周的彻查,涉事成员回归正轨。他们承认推崇非ISKCON权威及其教导,实为贬低帕布帕德地位及其教导。他们的示范已导致许多新奉献者效仿,正如帕布帕德在牧牛姑娘情怀事件中的预言:传教活动正让位于个人灵性提升。

当被要求提出补救措施时,涉事领袖们递交辞呈遭GBC当即拒绝。他们自愿暂停新门徒启迪及温达文访问直至次年复审。他们承诺完全断绝与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往来,并纠正既往行为造成的误解。一年后GBC对其悔意仍存疑,在1996年3月会议上坚持维持多数限制。

尽管避免了分裂,有人主张GBC应放宽制裁以促成双方和解。当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宣布西方巡讲时,部分GBC成员期待转机。但其荷兰与英国行程由ISKCON前成员安排,目标直指ISKCON听众。某些ISKCON成员更未考虑帕布帕德的严格标准即被他启迪。

虽然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称赞帕布帕德的成就,并且表达了他希望看到ISKCON团结一致的心愿,但是GBC认为他的巡游只是造成了分裂。GBC要求他明确表态以共同起草信仰声明。最终发布的《坚守对圣帕布帕德的信念》文件通过互联网全球传播。ISKCON领袖虽在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及其团队到访时礼节性接待,但严格限制其接触ISKCON奉献者。至其7月巡游结束,只有数十名欧洲和北美的ISKCON成员受其启迪,对他访问的庙宇的影响甚微。尽管如此,他宣布年内将扩展巡游至澳大利亚。【35】

ISKCON的隐忧在于:部分近期已故的ISKCON古茹及已堕落者的门徒正受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吸引。尽管先前追随他的GBC成员的屈服证明了GBC的团结,但这不足以阻止对某些对ISKCON古茹失去信心的奉献者持续流失。除应对批评外,ISKCON古茹必须满足门徒对学识、自制与觉悟的合理期待。但若过早模仿帕布帕德及其前辈的完美境界,只会加剧更多人的幻灭。

灵魂起源异端
对起源的探究几乎是所有思想体系的根基。对高迪亚外士纳瓦而言,问题转化为:这些处于物质存在中的生命体,是否曾反复经历生死轮回,从与奎师那享有亲密关系的灵性领域堕落?又或者,既然经典宣称灵魂"永恒解脱"或"永恒束缚",是否根本不存在堕落之说?但若物质世界是暂时的,灵魂与奎师那的情味关系(rasa)是与生俱来的,且他们终可能蒙神恩得解脱,又怎会永恒受缚?这些疑问虽属ISKCON持续的本体论辩论范畴,但在帕布帕德离世后被重新提出,实则关乎其教义的权威性。

这并非现代独有的困境,《韦丹塔苏铎》与奥义书的相关论述足以证明。印度各主要思想流派的创始人都提出过独特阐释,至今仍是热议话题。任何ISKCON讲师都会证实,没有其他主题能引发更多追问。

帕布帕德在其著作、信函、讲座和对话中对此多有阐述。但他的门徒们仍困惑不已:"若奎师那具足一切吸引力,我们曾是解脱的灵魂,为何要选择离开他的联谊?""因误用自由意志。"帕布帕德总是如此回答。"可为什么?!"奉献者们追问。"因我们渺小卑微。"这便是帕布帕德的解释。

奉献者们依然难以释怀。这种解释看似不合逻辑。早在1967年,帕布帕德就写道:
"关于你的疑问:灵性灵魂当然永恒且不变,所谓堕落只是表面现象,正如父子关系永不破裂。现在我们只是暂时处于遗忘状态,这种遗忘即称为玛亚(幻象)。正如月亮的阴晴圆缺。在我们看来月亮好像在变化,但其实月亮始终不变。我们的本质地位是奎师那永恒的仆人。当我们试图模仿奎师那成为享受者时,堕落便发生了。"(参见致佳纳尼维萨的信,1987a,I:200)

在另一封信中,帕布帕德尝试厘清奉献者的悖论式提问:
"你的下一个问题,'纯粹奉献者是否永恒解脱?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否曾为受制约灵魂?‘我们本性永恒解脱,但是否从皈依奎师那的那一刻才成为永恒解脱者?……’你并不是永恒受制约的。你是永恒解脱的,但是因为我们因为要享受物质的生活方式,因此我们受到制约,而且是从无法追忆时开始,因此看起来我们是永恒受制约的。因为我们无法追溯我们开始受制约的日子,因此学术上称为永恒受制约。否则,生物体并没有真的受制约。生物永远是纯粹的。(H.d.哥斯瓦米1996,200)

1972年,在回复澳大利亚门徒的信中,帕布帕德口述了短文《乌鸦与棕榈果逻辑》。帕布帕德阐明灵魂从未真正与奎师那分离,所谓分离只是梦境:
"我们从未真正与奎师那分离。如同梦中人忘记自我。他在梦境中将自己幻化为各种形象:此刻我是正在议事的国王。这种将自我同时投射为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状态仅存于梦境,梦醒时'被观察者'即消失,但观察者存在,现在他回归他原本的地位...因此不能说我们离开了奎师那。当我们企图成为主宰时,玛亚便立即遮蔽我们。这种遮蔽可能持续极漫长岁月,历经多次创世周期,故有时称我们永恒受缚。但当我们觉醒奎师那知觉时,这漫长岁月不过一瞬。正如梦中度百年,醒时方知片刻。"(H.d.哥斯瓦米1996,187-88页)
面对创始人如此清晰的阐释,多数ISKCON读者不禁疑惑:为何这议题仍在组织内持续发酵?但帕布帕德那些看似矛盾的解答难以被系统化解读,反而催生另类诠释。高迪亚宗及其他非ISKCON权威的介入更添混乱,他们的观点常与帕布帕德相左。随着重要外士纳瓦典籍新译本问世,其中与帕布帕德译本和他的教导相悖之处便引发争议。

一种异见认为受缚灵魂最初源自"梵光",即环绕奎师那居所的辉光区域,这些灵魂从未与奎师那建立个人关系。帕布帕德在《乌鸦与棕榈果》短文中驳斥此说,指出灵魂或许近期来自梵光,但本源必与奎师那同在。帕布帕德告诫道:争论起源是奎师那居所抑或其周边光辉实属徒劳:
"树梢熟透的棕榈果因乌鸦停驻而坠落。有人说'因树枝被压弯',有人称'因乌鸦惊扰'。受喧哗惊吓的乌鸦飞离时,其重量根本不足以压断树枝。这类讨论有何意义?无论你处于梵觉合一(brahma-sāyujya)还是梵论(brahma-jalpa)状态,本源何在并不重要。最佳策略是培养奎师那知觉回归本源。"(H·d·哥斯瓦米1996,189-90页)

但学者们——包括ISKCON内部的也不例外——似乎永无止境地热衷辩论。当巴克提维丹塔书籍信托社决定出版吉瓦·哥斯瓦米的《六论丛》(Sat Sandarbha)时,翻译团队对梵文术语的微妙差异争执不休。其中两位成员坚称吉瓦·哥斯瓦米立场明确——受缚灵魂从未堕落,而是永恒受缚——这引发严重分歧。其余译者则主张哥斯瓦米的观点与帕布帕德一致:灵魂自灵性世界堕入物质领域。

ISKCON学者杜塔卡尔玛·达斯随后编纂《我们曾与奎师那同在》语录集,论证柴坦尼亚以降所有伟大导师的结论均支持帕布帕德的灵魂堕落说。对此,两位持异议的译者出版《在灵性世界连树叶都不会坠落》,书名即强调其核心观点:若灵性世界连树叶都不坠落,何况灵魂?目睹争议升级,BBT受托人决定暂停《六论丛》项目。

早在《树叶》出版前,作者的观点已流传并获得部分支持。GBC更担忧该书结论的深远影响,而非争议引发的短期混乱。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其主张:帕布帕德关于灵魂堕落的论述仅为适应特定时空的传教策略,并非真实信念。作者声称帕布帕德虽认同历代导师,但为向不谙梵文术语及高迪亚哲学的犹太-基督教受众阐释复杂哲理而作出调整。众人质疑:帕布帕德离世后究竟发生何等剧变,竟需作者改变帕布帕德的传教策略(若果真仅是策略)?这种忧虑显而易见:一旦帕布帕德某部分教导被贴上"权巧方便"标签,其余教导的真实性亦将遭质疑。《树叶》一书实则威胁ISKCON的哲学根基。

1995年年度会议上,GBC采取行动遏制此势。首先决议确认帕布帕德在《圣典博伽瓦谭》4.28.54要旨中的阐述——灵魂本初地位是与奎师那的亲密个人关系,因拒绝此关系而堕入物质世界——为官方立场,禁止在ISKCON文献中宣扬其他观点(帕布帕德1987a,4.28.54)。其次规定:在此哲学争议上,帕布帕德的指示及个人范例应为ISKCON奉献者首要依据。韦达文献、往世阿查尔亚著作乃至当代非ISKCON正统阿查尔亚的教导,都须透过帕布帕德的教导来审视。最终GBC否决"帕布帕德实施欺骗"的猜测,并查禁《树叶》一书。【36】

两位作者虽愿撤书,却未因这项决议而哲学折服。决议仅为防止进一步混乱。GBC已认定需对《树叶》作出全面回应,次年会议前即出版综合性反驳著作《我们的本源地位》。该书详尽界定帕布帕德使用的关键梵文术语,梳理历代阿查尔亚对灵魂的论述。作者论证帕布帕德观点的逻辑自洽及其与先贤的一致性。在他的序言中,慧达亚南达·达斯·哥斯瓦米阐明他以及其他作者编撰本书的立场:"ISKCON成员永驻圣帕布帕德庇护之下,可以思辨其陈述如何为真,但不可质疑其为伪。此即奉圣帕布帕德为创始人阿查尔亚的真义。"(H·d·哥斯瓦米1996,viii页)

GBC出版社的书籍似乎达到预期效果。ISKCON奉献者在此议题上近乎达成共识,唯少数人,包括两位异议作者,仍未动摇。二者在ISKCON内的活动受到限制,并被要求搬出组织提供的免费住所。此争议的解决历时四年有余,期间竭力保全二人在协会的活动参与。GBC主席当时声明:只要他们先证明哲学观点的转变,随时欢迎回归。ISKCON虽不强制所有成员接受特定观点,但对执教者设有明确规范。

结语
拉里·希恩曾断言:"这个运动的兴衰,完全取决于领导者们是否恪守帕布帕德传授的灵修实践,并由此达到相应的灵性境界"(史蒂文·J·格尔伯格编,1983年,第100页)。我们已看到,关于权威与传承的争论核心正在于此——现任GBC成员与古茹是否具备灵性资格。考虑到传承是持续延续的进程,这一问题会持续被提出来。随着当下这代古茹相继离世,如何延续各自的师徒传承?门徒们或许认为有责任将古茹的独特教义传递给下一代。但当其古茹的神兄弟仍在世时,他们能否被允许自行收徒?此前GBC曾驳回一位年长博学但其古茹依然在世的ISKCON托钵僧接受门徒的请求,坚持帕布帕德的明确教导:在师长在世时收徒违背外士纳瓦礼仪。但若请愿者是导师早已离世的年轻门徒,GBC又将如何应对?尽管GBC现已确立为创始人阿查尔亚帕布帕德的合法继承者,但若传承机制悬而未决,仍可能引发分裂。

问题不仅限于师徒传承:GBC至今仍拒绝吸纳下一代成员进入领导层。【37】正如GBC既往所为,门徒如何能参与裁决自己的灵性导师?但年迈或受批评未必构成替换理由。今年任命三十位副手协助GBC年度会议,或许是权力过渡的初步尝试。【38】

这项任命暴露出某些深层问题。一位北美副手指出该计划"目光短浅"且"略显荒谬",因其完全排斥女性成员。他质问道:"若GBC宣称成立副手团的目的是'使决策更契合社会需求,同时为成员提供宝贵锻炼机会',难道(GBC)不该急切倾听占半数成员(女性)的声音吗?"

性别问题犹如文火慢炖,许多ISKCON领袖极力回避。不少女性拒绝加入这个本质父权的组织。尽管GBC中越来越多成员对性别议题表示同情,多数人仍抵制变革。就连北美GBC与庙长联合成立的妇女部也招致诸多非议。这个重要议题的处理方式,必将影响ISKCON未来的发展轨迹。

人们日益认识到需要为全体ISKCON成员建立合宜的社会模式。托钵僧与居士的争执或许平息,但各修行阶层的成员都发现:在日益物质化的社会中履行特定职责举步维艰。近半数托钵僧最终弃誓的现象,或许源于贞守生期训练不足或弃绝生活未能圆满。无论何种情况,ISKCON领导层都需着手制定面向所有人的系统培养计划,从儿童开始。而青少年问题正是ISKCON面临的最大挑战。

ISKCON将继续应对棘手的哲学争议。那些从高迪亚宗嫁接而来的分裂组织,对帕布帕德的教导提出微妙异解。尽管其规模与ISKCON全球成员相比微不足道,但其主张仍会在某些领域获得共鸣。更严峻的挑战在于权威经典的翻译诠释——《圣典博伽瓦谭》评注的出版传播引发的"灵魂起源论"争议仅是冰山一角。巴克提维丹塔书籍信托社正考虑培养专属翻译团队,确保不偏离帕布帕德结论。但是,无论铎认真谨慎地翻译,经典表述的广阔性注定会催生多元阐释。任何宗教史都证明,再周密的预案也无法避免观点分歧。

纵观这些异端事件,历史重演的规律昭然若揭。帕布帕德生前解决的每个异端问题,都在他离世后再度浮现。没有迹象表明未来会有不同。但同样确定的是,ISKCON将继续作为整体应对每次新挑战。帕布帕德的超凡魅力、力量与怜悯,正通过GBC的"制度化"进程持续发挥作用。

注释
1 亦称《圣典博伽瓦谭》。
2 原文为孟加拉语撰写。
3 巴克提维诺达·塔库尔从神学与实践双重维度阐释了圣名集市(Śrī Nama-Hatta)的组织架构(参见Bhaktivinoda 1983)。
4 1975年7月于洛杉矶切维厄特山晨间散步归途的汽车上对笔者所言。"一万年"指维施努化身降临后,将在黑暗的卡利年代开启持续万年的黄金时代。
5 希恩认为传承并非核心问题:"帕布帕德离世后ISKCON的燃眉之急并非传统师徒传承的延续——其指定继任者与后续任命的古茹本可自然承接。真正难题在于如何将他诠释经典、制定方针、解决制度问题的个人权威制度化"。1987年,50%的GBC成员投票修订GBC章程(若仅将"传承"狭义理解为新门徒启迪,茹阿文德拉·斯瓦茹帕认同希恩观点)。《博伽梵歌》(4:14)已预见这种"特殊艰难的传承",并确认"继承者"概念贯穿其教义。但若将"传承"仅视为制度性精神领袖的更迭,该问题本不会导致ISKCON分裂。

6 摘自笔者1977年10月31日手写日记。两位支持者分别为古吉拉特邦前总督施瑞曼·纳拉扬与实业家拉姆·奎师那·巴贾吉。
7 参见《永恒的柴坦尼亚经》中篇7.128(帕布帕德 1975)。
8 首届GBC由12名成员组成,皆为男性已启迪门徒,除一人外均为已婚。现今GBC28名成员仍全为男性,但以托钵僧(弃绝者)为主。
9 外士纳瓦奉献者剃发时保留的一簇顶发(sikha),以此区别于佛教徒与商羯罗学派的不二论者。
10 参见帕布帕德致布茹阿玛南达、茹阿亚茹阿玛与嘎尔嘎牟尼的信件(帕布帕德 1987a, 229-30, 232)。
11 唾弃事件发生于1967年10月。帕布帕德认为门徒的反应"令人遗憾",责令其致歉。他明确表示仅禁止克尔坦南达发言,从未限制其进入寺庙。
12 克尔坦南达·斯瓦米对权威的漠视最终导致其1987年被ISKCON除名。
13 关于异端妖魔化的讨论参见伊莲·帕格尔斯《撒旦的起源》。
14 1969年6-8月间,笔者三次从古茹秘书处收到标有"G.B."(管理委员会缩写)的门徒名单纸片。当时我们天真推测这些"G.B."名单实为回归首神选民的预定名册。
15 对"阿查尔亚"术语含义的详细探讨,参见帕丢姆纳·达萨1978年8月7日致萨特斯瓦茹帕·玛哈茹阿佳的信件(R.S. dasa档案)。
16 此信明确显示帕布帕德期望GBC依宪章行事,尽管当时会议尚未遵循议事规则。此后不久便引入改良版《罗伯特议事规则》,经年累月调整为ISKCON专用版本。
17 1977年5月28日与7月8日"任命录音"的译文存于玛亚普尔总部秘书处档案,美国洛杉矶巴克提维丹塔档案馆亦有备份。对这些录音的不同解读引发GBC与被提名古茹支持者的激烈辩论,焦点在于帕布帕德是否意图让提名者在其离世后继续启迪新门徒(参见"代理阿查尔亚异端")。
18 参见罗奇福德《表9.1:ISKCON成员灵性危机的成因》。除其他因素外,帕丢姆纳信件中表达的忧虑是主要导火索。
19 部分ISKCON领袖曾急于妖魔化萨特斯瓦茹帕·玛哈茹阿佳,尤其当其开始为ISKCON古茹的门徒重新启迪时。经多年断绝往来,GBC在这位年长维施努奉献者临终前派代表致歉,为其可能冒犯之举寻求宽恕。

20.1987年的会议持续了超过三周,期间GBC(除新当选者外)暂停常规议程,接受一个50人委员会的评估与核查。并非所有初代导师都能免于堕落——前一年已有数位因性丑闻、丧失威望、失势或行为不检而离开ISKCON。其中一位被指控性行为不端且拒绝服从斯瓦米的导师遭除名,其追随者也未能重振旗鼓。GBC成员减至15人。ISKCON内部新一轮通讯普遍传递着新变革的消息,新条款已获批准。

被除名者在满足特定条件后可恢复身份。这项关于重新启迪的新规定,虽不意味着脱离组织的成员无法通过自行修习奎师那知觉获得灵性进步,但认为缺乏社团联结将阻碍其发展。

在将诸多基督教元素融入维施努崇拜实践后,这些变革发生在他与团体脱离ISKCON之后。由于这些团体不属ISKCON管辖范围,其影响力未能在组织内扩张。

21.目前古茹数量已扩增至近100位。为强化帕布帕德的核心地位还作出其他调整:唯他享有每座寺庙永久座席的殊荣,其他古茹不得公开使用"阿查尔亚"头衔。

22.在1977年的"任命"会议上,帕布帕德对作者谈及ISKCON领导权时强调:"非一人独揽,乃众人共担"。

23.1996年11月11日致笔者的信函。

24.GBC近期官方文件《我门徒的门徒》(B. dasa等,1997)主要论证该理论实质属代理启迪理论。文件包含GBC成员、梵文学者慧达亚南达·达斯·哥斯瓦米的研究,指出梵文中根本不存在"代理"(proxy)与"代理阿查尔亚"(rtvik-ācārya)这类术语——该词未见于任何梵文字典或公认韦达文献。这种概念的缺失表明其非韦达文化本源。为避免混淆,我们将采用"代理启迪"指代该争议。

25.1996年GBC第203.2号决议。

26.1996年又有两位导师宣布放弃门徒,坦言无力持守誓言。其中一位是备受尊敬的GBC前教育部长。他们的辞职为代理启迪辩论添薪加火。

27.1977年7月9日未公开信函。

28.首次婆罗门启迪仪式于1968年8月在波士顿举行,同年9月在旧金山举办第二次。

29.多年来婆罗门启迪标准渐趋严格,但祭司短缺的寺庙在推荐候选人时或更宽松。

30.需注意帕布帕德最初的GBC不含托钵僧。GBC管理经典规定其职责:"托钵僧应巡游各中心传道,并在适当时机给予训示(sikṣā-upadeśa)"。托钵僧可建议发展传教中心,GBC将评估可行性(1970年)。帕布帕德经典构想的托钵僧角色本不同,但管理需求导致偏离。

31.该故事的佛教版本参见保罗·雷普斯编《禅肉禅骨:禅宗与前禅道家故事集》(纽约:双日出版社,1971年)中的《泥路》。

32.此系《永恒的柴坦尼亚经》中篇8.28的译文。

33.帕布帕德欲彻底消除苏铎-托钵僧冲突的残余。作为主要派系领袖,我被召至其房间,受命离开玛亚普尔赴奥里萨传教。刚当选GBC主席的我建议改派非GBC成员。"为何不用GBC?"帕布帕德怒斥,"全体出动!我受够了。第一项决议:解散GBC!现在我得亲自处理一切!给你们些许权力就制造混乱!GBC是为管理事务,而非生事!"(dāsa, H. 1992: 1458)。我的达萨或许夸大其词,因我知在玛亚普尔时遵从上师意愿。(帕布帕德《永恒的柴坦尼亚经》17卷,洛杉矶:巴克提维丹塔书籍信托社,1974.5)

34.激情奉爱(Rājasika-bhakti)指为获益或品味驱动的奉献,此处语境针对移除那些具自发奉献者后,与遵循规训的奉爱(vaidhi-bhakti)形成对比。

35.纳茹阿央纳·玛哈茹阿佳对ISKCON寺庙内奉献者影响有限,但在脱离ISKCON领导层的奉献者中拥有大量追随者。ISKCON为其下次全球巡演严阵以待,表明组织对其在寺庙外的影响力既忧虑又受影响。

36.1995年GBC第79号决议。参见H. d.哥斯瓦米1996,186-7页。

37.该政策迫使GBC为特定任务选择欠佳人选,常导致严重后果。

38.这非GBC首次尝试增设助理团队。约十年前类似试验很快夭折,但资深奉献者持续参与。此外,帕布帕德的一位门徒被选为"助理"GBC成员——这类荣誉任命通常将转为正式GBC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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