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我们只是木偶,只能无助地任由过往活动的业报牵引摆布,还是我们拥有行动的自由意志?
作者:巴亚哈利·达萨
我沮丧地看着我们那被撞废的车被拖车拉走。
“没关系,”我妻子努力安慰我。“可能都是业报而已。”
我认真思考着她的话。她刚刚开着我们的车追尾了前面的货车,看得出来,她急着让命运来为她的行为背锅。我在想,这到底是可怜的业报,还是只是她车技可怜。
到底,我们只是木偶,只能无助地任由过往活动的业报牵引摆布,还是我们拥有行动的自由意志?如果一切都已经注定,那么我们对我们的活动还有哪些掌控权?命运和我们的努力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相互作用?
显然,萨提亚瓦尔塔·牟尼也有过同样的疑惑,他是古代一位伟大的国王和圣人,并且让主玛茨亚,主奎师那的一位化身,权威地解答了他的疑惑。他们的对话记录于《玛茨亚宇宙古史》。
萨提亚瓦尔塔·牟尼问,“哦,主,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人定胜天?我对此困惑不已,请您开示。”
萨提亚瓦尔塔·牟尼提出的是一个长存已久的哲学难题,命中注定还是自由意志?主玛茨亚回答他,有三个因素——命运、努力和时间——共同影响着人生的进程。主举了农民的例子,种地取决于三个因素:种植、雨水和时间。种植代表个人努力,雨水代表命运。如果农民种地但没有雨水,他会颗粒无收。如果下雨但他没去种地,一样颗粒无收。所以命运和努力两者缺一不可,时间也是如此。
如果我们的谨言慎行,行善积德,那么我们就会有好运,如果我们作恶多端,我们就会受苦。假以时日,好运就会表现为顺境,而厄运就会表现为逆境。甚至不需要我们有什么作为,命运就会赐予我们快乐或痛苦。彩票中奖,生于大富大贵之家,或者病来如山倒,如此种种,莫不如此。
个人行为与命运的影响看起来很简单,至少理论上如此。我们用我们的行为创造了我们的命运: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但是反过来,命运对个人行为的影响就没有那么直接,这也引发了我的思考。如果我们注定要享乐或者痛苦,我们的行为会引导我们走上一条注定的路么?我们的活动是完全受制于命运的牵引,还是我们拥有自由意志?
圣奎师那在《博伽梵歌》(15.15)中阐述了命运的效果。主说。“我坐在每个人心中,记忆、知识和遗忘都源于我。”之后,奎师那重申(18.61):“至尊主居于每个人心中,哦,阿尔诸纳,他指引着所有生物的活动,生物犹如一架机器,由物质能量组成。”在要旨中,圣帕布帕德详细展开说明:“更换身体之后,生物体会忘掉他过往的活动,但是超灵,通晓过去、现在和未来,依然见证着他所有活动。因此所有生物的活动都由这超灵指引。生物得到的都是他应得的。”
根据我们过往的活动,记忆和遗忘被赐予我们,成为我们的习惯癖好、欲望和志向。我们最终得到的是我们的渴望和我们应得的混合物。比如,许多人都想成为富翁,但是只有少数人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而在这其中又只有一小部分能真的实现。另一方面,也有人生来就可以继承大笔财富,什么都不需要做。行善就像是在业报账户里存钱:等存够了,就可以取出来享乐。所以渴望成为富人,并且储蓄了足够善行的人就可以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账户里如果没有那么多余额,就必须要努力奋斗才行,而还有一些余额不足的,则怎么努力都没用。
命运为我们的行为布置好了舞台。被缰绳系着的牛,它的活动范围只有绳子的长度。同样,我们当前的行为范围取决于我们过去的活动。相比生在贫寒之家的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的人有更多机会和自由。最极端的例子就是动物或者植物的生命,这是灵魂因为过去的罪恶活动而受到严重恶报的结果。动物和植物基本上没有自由意志,只能按照物质自然形态而活动。这也是为什么人类生命被视作如此特别。只有在人类这种生命形式中,灵魂才有一点自由意志去塑造自己的命运。但是自由意志意味着承担责任,这也是为什么人类才会积累善报和恶报。业报法则并不适用于动物或植物,动物和植物中的灵魂提升到上一个等级是自动发生的。
即便遭遇意外,罹患疾病,贫穷或富贵,等等等等都是注定的,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车粗心大意,忽视我们的健康,不再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一定要认真开车。业报法则已经表示的很清楚,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会带来不希望的业报。可能是一场意外,或者是别的。但该来的总会来。
业报法则非常复杂,要想精确衡量我们活动的结果是不可能的。说到底,我们的行为塑造了我们的命运,这就是为什么经典中给出了这么多规范原则,告诉我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经典也警告我们,认识了业报法则不应该让我们对其他人的痛苦漠不关心。灵魂本质上是充满怜悯心的,即便人们受苦是因为他们过去的行为,经典依然敦促我们要行善,要去布施,帮助受苦受难的人。
改变我们的业报
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我们之前行为的业报是可以改变的。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是赎罪,第二种是奉爱服务。
韦达式的生活指出了很多为罪恶活动赎罪的方式。通过赎罪,人自愿接受苦行,改变之前罪恶活动的业报。这就像罪犯去自首以换取更轻的惩罚。但是赎罪更像是减轻症状,而不是彻底治愈疾病。罪恶活动的一个业报反应就是想更多地作恶。虽然赎罪会减缓过去罪行的痛苦,但赎罪并不能减少让人再次作恶的欲望。这就是为什么舒卡戴瓦·哥斯瓦米说(SB6.1.11),“安于赎罪的人并不明智。”
不仅如此,善行会让人受限于享乐的结果,于是滋生更多行善的动机。这样,灵魂就不得不接受一个物质躯体来承受这些业报,任何活动都会产生这种循环不止绵延不绝的业报,将人牢牢地束缚在生死轮回之中。
在《博伽梵歌》中,圣奎师那指出了一条明路,让人能跳出这个循环。一方面,奎师那承认,“不活动,人甚至不能维系自己的血肉之躯,”然后他进一步解释,放弃对活动结果的执著,人就能摆脱业报反应。这样的人安于自然而然的结果,成功或失败都不为所动,所以虽然活动却并不被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业报的循环已经停止。在18.66,圣奎师那强调,“放弃各种宗教,只皈依我。我将把你从所有业报反应中拯救出来。不要害怕。”需要注意的是奎师那建议放弃所有宗教,包括行善,因为这样的活动也会将人束缚在物质世界。
以弃绝的心态所作的活动没有任何反应,而奉爱服务,只为了取悦主而做的活动,则更胜一筹。奉爱服务不仅能停止业报轮回,而且能让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并且将处于各种状态的未展现的欲望连根拔起,彻底铲除。在《奉爱甘露之洋》(1.1.17),茹帕·哥斯瓦米说奉爱服务是kleshaghni shubhada,即只要人做了奉爱服务,各种徒劳的努力和物质欲望都会彻底烟消云散,人会拥有所有好运。
在《圣典博伽瓦谭》(11.14.19),奎师那说,“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柴火烧成灰烬,对我的奉爱会将我的奉献者的罪恶烧成灰烬。”结论是,不要太为世俗之物而努力,这些自有安排,还会将人束缚在物质存在之中,而是要用宝贵的时间来服务主。
活动、命运和时间三者的相互作用
几周之后,我们的车从修理厂送回来,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神采,我想,现在,我对于这个触发我一系列想法的事件有了更深刻的洞见。
我妻子的追尾是注定的,是她过去罪恶活动的结果。或者这场追尾也可能是她粗心大意驾驶的即时业报反应。
有一天开车时,我向她阐述这一点。
“说到底,就是我的错咯?”她问。
“我想是吧。”我答道。
“那么,你要把车送去修理,付维修费等等,是么?”
“是的。”我说。
“那你也遭罪了——也就是说这也是你罪恶活动的业报。这么说的话,这也是你的错。”她开心的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答道,“但小心货车!”
我们的活动都是在各种情况下进行的。即便有经典的指导,也很难确定确定什么是善行什么是恶行,因为要考虑时间、地点、环境和执行人的知觉。比如《圣典博伽瓦谭》里有一个尼嘎国王的故事,他布施了无数奶牛给婆罗门。有一次,在国王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一头已经布施出去的牛自己回来了,然后又被布施给了另一位婆罗门。于是国王尼嘎就非法地处置了婆罗门的财产,虽然他是无心的,但他不得不成为一条蜥蜴活了很久。所以即便是怀着善意做的善行也可能因为环境使然而成为恶行。
命运,是我们过往活动的结果,是享乐和痛苦的仓库。《博伽梵歌》中说,通过善行,人可以提升到天堂星系,在那里得享长寿富裕优渥的生活。但正像很难确定一个活动是善行与否,要想确定一个具体活动的精确结果更是难上加难。因此《圣典博伽瓦谭》和《韦达经》中讨论果报活动的部分给出的都是一般性的指示,要想精确预测活动的后果是不可能的。
命运和个人的努力被第三个因素联系在一起:时间。有些活动的结果可能立刻显现,但有一些活动的结果可能要多个生世之后才会显现。比如,如果我打别人一拳,那这个业报反应可能会立刻显现。但如果我秘密地批评一个人,这个业报就会之后才会出现。在《奉爱甘露之洋》中,圣茹帕·哥斯瓦米将业报分为已经显现(prarabdha)和有待显现(aprarabdha)两种。有的人可能一直行善积德,但却命运多舛,而有些人可能作恶多端,却好像逍遥法外。看到他们我们能意识到,原因之一就是时间,是时间将结果和他们的活动分离开来。
我们可以将业报法则当做一个超级计算机,一直在分析我们过去的行为和时间,然后持续为我们提供新的条件。我们在这些条件下所作的反应也成为给未来计算的一部分,就这样,业报循环,永恒不止。
